今年首三个季度,宁德时代实现净利润645亿元,同比增幅达三成。然而资本市场反应冷淡,10月20日第三季度财报公布前,其A股收盘价为259.08元,较一年前下跌近30%,与5月的高点相比,跌幅超过40%。

当晚发布的第三季度财报验证了市场的忧虑。单季营收达到1652.21亿元,同比增长58.6%,销量未见放缓迹象。归属母公司净利润为212.5亿元,日均盈利约2.3亿元,但同比增速仅为14.5%,远低于营收增幅,且明显不及市场预期。

财报发布次日,股价持续走低。截至10月21日午间休市,股价报232.33元,近一年跌幅扩大至37%,总市值约1.08万亿元,市盈率(TTM)约为12.3倍。

财报发布当天,摩根大通将宁德时代H股评级下调至“中性”,同时维持A股“超配”评级。其担忧主要集中在税负、贸易环境以及下游车企的盈利压力。车企自身利润承压,电池厂将新增成本转嫁给客户的难度将加大。

一位关注宁德时代的投资者表示,看空方认为单位利润下滑是长期趋势;看多方则认为宁德A股的预期市盈率已回落至低点,在行业洗牌阶段,宁德具备熬过周期的能力。里昂证券指出,过去五年该股总是在13倍预期市盈率附近触底。按最保守的估算,到2027年每瓦时仅赚8分钱,宁德一年仍可赚取1100亿至1200亿元。

车企方面,“去宁化”已喊了数年,过去一个多月动作频繁。车企正在增加第二供应商,或将部分电池包及系统集成业务收回自营。上述投资者称,客户未必立即减少宁德订单,但已开始重新谈判价格、交付和分工。

车企希望降低成本并掌握更多主动权。宁德下一阶段的利润,取决于其技术和制造优势能换取怎样的价格与合作方式。

01 钱没以前那么好赚了

今年第三季度,宁德时代营收1652.2亿元,归属母公司净利润212.5亿元。相比去年第三季度,营收增加了610亿元,但净利润仅多出27亿元。与上个季度相比,净利润还下降了5.8%。

图源 / 宁德时代2026年三季度财报

利润未能同步增长,是因为成本占比持续上升。第三季度财报的利润表仅披露累计数据,按同一口径推算,营业成本较去年同期增加约537亿元,相当于新增收入的近九成。这导致毛利率持续下滑,第一季度为24.8%,第二季度降至23.2%,第三季度进一步下滑至20.7%。

扣非归母净利润增长14.9%,与归母净利润14.5%的增幅相近,表明利润增长放缓主要是由于主营业务盈利能力下降。

分解到每度电,变化更为直观。财报发布当晚的业绩会上,公司披露,第三季度确认收入对应的出货量超过260GWh。以集团归母净利润粗略计算,第三季度每瓦时净利润约0.08元,相当于每售出一度电(1千瓦时)容量的电池,宁德赚取约82元。而第二季度约为98元,去年第三季度约为103元。一年之间,每度电的利润减少了约两成。

单看毛利也是如此。按同一口径推算,第三季度毛利约341.8亿元,第二季度约342.2亿元。营收创下新高,毛利反而略有下降。

汇率和税费也影响了最终利润。

宁德时代账面上有大量外币资产,去年前三季度,财务费用这一项为其带来70亿元净收益,今年同期仅为14.5亿元,减少了55.7亿元,差额主要来自汇兑损失。

自2026年9月1日起,电池恢复征收消费税,税率2%,这笔支出直接计入“税金及附加”。前三季度这一项支出同比增加92%。第三季度仅覆盖一个月的消费税,第四季度的影响将是完整季度。到2027年9月,税率将升至4%。与此同时,出口退税率自2026年4月起已从9%降至6%,2027年1月起还将取消,压力将进一步加大。

利润表之外,现金流也出现变化。第三季度单季,宁德时代的经营现金流仅约14亿元,同季度的净利润为212.5亿元。放眼前三季度,经营现金流净额为616.3亿元,同比下降23.6%,而同期收入增长了56%。

部分资金积压在仓库和客户账上,存货达到1447.7亿元,创下新高;应收账款较年初增加47.8%。另一部分资金支付给了上游,预付款项增长85%,短期借款也较年初增长了两倍。

公司在业绩会上表示,现金流偏弱,是响应行业倡议主动缩短上游账期、增加预付所致,公司称这是阶段性安排,预计持续两到三个季度。存货增加主要源于发出商品增多,海外储能项目确认收入的周期较长,周转天数未发生变化。

也有改善之处。合同负债为406.7亿元,较半年报末环比回升11.5%,客户预付货款预订产能的金额正在恢复。

宁德时代的业务主要分为几块。它向车企和储能客户提供动力电池、储能电池及系统,并延伸至材料、回收和矿产环节。第三季度财报未拆分各业务数据,业绩会披露了一个口径,第三季度储能出货约占四分之一。 半年报显示,动力电池和储能业务上半年均实现增收,但毛利率却较去年同期分别下降约1个和2个百分点。

接下来的核心问题是,宁德时代能否将新增成本传导给客户。 一位车企供应链人士对「定焦One」表示,目前种种迹象表明,传导并不顺畅。新增税费由谁承担,将影响宁德后续订单的利润。若由宁德自行消化,则需通过降本、改善产品结构等方式弥补;若希望客户分担,则需让对方接受相应价格。

02 去宁化,宁德的定价权松动了吗?

财报数字是滞后指标,而产业链的暗流涌动才是决定未来的信号。

过去一个多月,三家车企先后调整了电池供应策略。动作有大有小,但方向一致:不再将鸡蛋全放在宁德时代这一个篮子里。

动作最明确的是理想。6月,新款L8首次搭载理想自研电池,宁德时代退出这款主力车型的供应名单。9月初,理想又向欣旺达动力增资26.5亿元,合计持股11.17%,成为第二大股东。新一代MEGA和i9后续还将切换至自研电池,第四季度的i6更是直接采用“无宁德版本”。从更换供应商,到入股电池厂,再到自研电芯,理想连续走了三步棋。

小米的路子不同。9月4日,小米发布龙甲电池,同时宣布与中创新航、欣旺达动力达成战略合作,由两家企业为龙甲电池供应电芯。同一天,欣旺达也被纳入供应体系。小米的电池供应商从宁德时代和弗迪两家扩展到四家。

其他车企也有类似动作。小鹏将电池包和系统集成收回自营;赛力斯旗下问界M6纯电版定点国轩高科的电池包;蔚来在固态电池上转向自研;吉利、长安、零跑也在扩大供应商名单。

“去宁化”喊了三四年,为何过去一个多月开始密集落地?一个直接原因是车企自身的利润空间越来越有限。

乘联分会的数据显示,2026年前七个月,汽车行业利润率仅为3.6%,而上游电池板块同期的净利率接近9%。电池通常占整车BOM成本的三到四成。价格战越激烈,车企越难接受电池价格维持原有水平。

利润的集中程度更直观。今年上半年,宁德时代归母净利润432.8亿元,同期A股、港股15家主流上市车企的利润合计仅为210.5亿元。绝对额不能直接对比,但能说明一个产业链现象:电池厂的利润集中度足够高,车企自然会重新审视电池采购条件。广汽前董事长曾庆洪2022年就公开说过“在给宁德时代打工”。上述车企供应链人士称,如今的利润分配依然严重向上游倾斜,而宁德时代是上游最大的“吸铁石”。

图源 / 宁德时代微博

车企争的还有定义权。 过去,电芯、电池包和BMS往往由同一家供应商整体提供,车企参与的环节有限。

10月20日,理想汽车动力电池高级总监柳志民在解释为何要自研时表示:“这是为了掌握定义权,而不是为了替代而替代。”李想此前也表过态,不排斥与任何顶级供应商合作。

成本控制和产品定义放在一起,才是车企想拿回的主动权。

但更换电池供应商并非易事。一位长期跟踪动力电池的分析师对「定焦One」表示,一款按照宁德时代电池开发的车型,若切换供应商,BMS需重新标定,热管理需重新验证,软件接口也需重新对接。从项目立项到稳定量产,周期通常按两到三年计算。

宁德时代首席制造官倪军9月表示,“会造车,不一定会造电池。”他的依据是车规级电池的门槛,在于一致性、良率和长期可靠性。特斯拉4680电池从发布到量产良率爬坡用了多年,宁德时代上半年的产能利用率为94.86%,而四家头部二线电池厂则在65%至86%之间。仅此一点就存在天然的成本差距。

车企可以增加第二供应商,但很难在短时间内完全替换原有供应链。它需要在议价收益和切换成本之间做出选择。

面对压力,宁德时代的动作也开始增多。除了价格战,它还将合作从电池延伸至工厂、换电网络、租赁和新电池体系。

9月3日,宁德时代对吉利旗下重庆耀宁新能源的收购通过反垄断审查,这座规划年产能18GWh的电池工厂并入宁德体系。这是宁德成立以来首次整体并购外部电池厂。

财报发布前一天,10月19日,它与华为旗下引望签署了换电生态合作,搭载华为智驾的车型将接入巧克力换电网络。截至9月底,巧克力换电站已建成超过2520座。

10月20日,宁德还发布了天行Ⅱ重卡“电电增程”方案和新的电池租赁政策,主驱电池以租赁模式使用,首批签约1.3万台。

技术上,宁德重点押注钠离子电池。储能钠电系统9月已开始交付,公司称,乘用车钠电池的规模化量产排在第四季度,量产后的材料成本据称比磷酸铁锂低三到四成。

业绩会上,管理层将单位盈利下滑归因于三件事:低附加值产品占比提升、9月开征的消费税、出口退税率下调。公司明确表示,产品结构的影响大于税,对这三件事的判断多为短期冲击、可逆,目前正与客户协商共同承担税负,第四季度的压力预计与第三季度大致相当。

是否真的可逆,要看第四季度新订单的价格条件,以及明年高毛利新品的占比。

03 结语

车企在喊去宁化,宁德的份额仍在增长。2026年前八个月,其全球动力电池市占率为39.4%,同比提升1.7个百分点;国内前9个月的装车量份额为44.2%。但不可否认,这家公司正处在从“一家独大”到“多方博弈”的关键转折期。

当下,短期业绩承压,毛利率和单位利润下滑,未来至少两个季度仍将面临税费压力。

上述车企供应链人士强调,“去宁化”喊了很多年,本质是车企想要利益再分配。上一轮行业分工中,电池的话语权几乎全在供应商手中。现在车企手中的议价筹码增多,市场开始担忧“宁王”的赚钱速度和效率能否持续。

7月,宁德时代抛出A股历史上最大的单次回购计划,金额为200亿至400亿元,回购股份全部注销。三个多月过去,仅买入约33亿元。账面上的货币资金加交易性金融资产超过4300亿元。

回购无法托底,估值的破局点仍在成本传导和新技术。宁德时代的规模和制造能力仍是行业门槛,但它必须向下游证明,自身的技术和成本优势能够顺畅转嫁压力。钠离子电池的规模化量产、换电网络的生态锁定能力,是检验它能否在下一阶段继续定义行业利润分配规则的关键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“定焦”(ID:dingjiaoone),作者:定焦One团队,36氪经授权发布。